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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書店選書(七):原創小說篇(2)




二、傳統言情小說與原創言情小說在台灣的消長與興衰

  如果原創小說包括了絕大部分的女性向大眾類型小說,跟純以愛情為主題的傳統言情小說就真的是不太一樣的東西,是否能放在一起比較,其實頗有疑問。如以原創對原創,是否御我、護玄等人都該納入考量?以地域論高低的偏頗觀點更不足取。既然原創小說仍以言情成分偏高者出版量較多且較受歡迎,客層亦多有重疊,那麼,我就以「新言情」與「傳統言情」的相對角度入手吧,不論地域,只論型態。

  原創小說在大陸紅了幾年,近年已經慢慢開始冷卻,即令部分作品如《錯嫁良緣之洗冤錄》在出版4個月內實銷近10萬冊、《錯嫁良緣之一代軍師》在出版2個月內實銷破7萬冊,據大陸原創出版重要品牌「悅讀紀」創始人侯開看法,每年市場仍約下滑10%。2011年3月11日,《中國圖書商報》指出:「當年只要打著青春這樣的標籤,隨便策劃一本書都不會有失誤。現如今的市場卻非優質作家不好賣,非熱點題材不好賣,非包裝到位不好賣。本本都要精打細作,否則就很容易出一次手,打一次水漂。」「如今即便是優質作家,銷量也不如以往,『過去銷量能過10萬冊的,如今過6萬就不錯了』,更不用提那些低端的、沒有競爭力的產品。」從近三年的當當網青春文學年度暢銷榜看來,顧漫、桐華、淺綠、辛夷塢、唐七公子等人名列前茅,的確可以捉摸到大陸原創小說市場的名家導向。

  而即使「步步驚心」等改編電視劇獲得廣大迴響,據2011年11月3日《北京日報》報導,「《步步驚心》的熱播、熱賣,並沒有產生明顯的市場連鎖反應,對於穿越題材新品的推出,大多數出版商和電視劇製作方卻顯得特別謹慎和冷靜。」「北京磨鐵圖書有限公司第三編輯中心總經理孟一說,磨鐵策劃推出的穿越小說數量已大不如從前,今年才四五個品種,且大多是再版書。而在穿越小說最火的2005年,磨鐵1個月就會推出20個品種。2007年7月,作家出版社宣布,該社以12%的版稅,各10萬冊的首印量簽下了《木槿花西月錦繡》、《鸞》、《迷途》、《末世朱顏》等穿越小說的出版合同,曾經轟動一時。但據記者了解到的最新信息,作家出版社未來的出版計劃中,並沒有包括穿越題材的文學作品。」侯開則表示,這與2007年、2008年過度創作、過度跟風出版有關,「經濟回報減少,加上穿越小說自身的發展演變,以及沒有創新性的內容和寫法,大量穿越小說已難以受到讀者的認可,穿越小說市場整體上進入平穩趨降期。」不過大陸市場畢竟相當可觀,部分非穿越作品仍有良好成績,《中國圖書商報》2011年10月9日的報導就提供了大量銷售數據,如顧漫《杉杉來吃》在出版近2個月內銷售50萬冊、辛夷塢《浮世浮城》銷售達36萬冊、明曉溪《旋風百草》大結局首印20萬冊等等,所以就算穿越類作品進入平穩趨降期,某些其他類型原創強作的銷量與台灣一比,也真的是天文數字。

  而在台灣,原創小說的確可以說是方興未艾。早年耕林、禾馬曾經引進藤萍、納蘭、于佳、喬克天使等幾位大陸作者的作品,新月的湛露、裘夢等人來自對岸,喵喵屋也在限制級書系「臉紅紅」中出版了明月璫《芙殤》、撒空空《我的鄰居很腹黑》(台版改名為隋芸《包養惡鄰》)、長著翅膀的大灰狼《盛開》(台版改名為雁回《疼妳無可救藥》)等書,但除了少數作品如兮子《一路向北》有在封面標明是原創外,多是以傳統言小形式出版,數量有限。台灣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陸原創書系應該是威向在2005年的「心書系」,代表作是風弄的《孤芳不自賞》,但因為其他作者在台知名度較低,32開本與一般言小規格亦不同,當時並未引起廣泛注意。滄月、明曉溪、辛夷塢、饒雪漫雖都陸續在台灣出書,但除《泡沫之夏》外多半仍是船過水無痕。

  直到2007年,以郭妮《天使街23號》打響大陸青春小說名號的耕林推出「迷小說」書系後,原創小說才開始聲勢一片大好,投入其中的出版社也越來越多。耕林初期以首付版稅1000-1500美元、首印3000冊、6%-9%的版稅引進《夢迴大清》等幾部作品時已有好表現,《法老的寵妃》7個月突破5000冊,《夢迴大清》、《第一皇妃》、《廚娘皇后》等也都各銷出2000-3000冊,後來原創小說在台灣的成績則更加誇張。張廉高居博客來2011年度暢銷作家輕小說類TOP 10,淺綠的《一代軍師》攻上金石堂文學類週排行榜TOP 2,而十大花蝶作者人氣排行榜從2011/11/28到2012/1/2連續5週的冠軍都是淺綠,可見無論是售書亦或租書,原創小說在台灣都已經打下了一定的基礎。

  以下是金石堂網路書店2009-2011近3年的羅曼史小說暢銷書排行榜,本處取年度前20名,可以約略從中感受到傳統言小與原創銷量的消長。原創為紫色,傳統言情為藍色,有爭議者為綠色。


年度排名
2009
2010
2011
1
古靈《啞情一線牽》古靈《溫柔怒相公》淺綠《錯嫁良緣》3
2
古靈《謊緣》蝴蝶《沁園春》淺綠《錯嫁良緣》2
3
古靈《姻緣》蝴蝶《雲鬢亂》淺綠《錯嫁良緣》1
4
敷米漿《仙魔異聞錄》1 古靈《啞緣》淺綠《一代軍師》4
5
楊蘭詞《星光詠嘆調》古靈《心緣》淺綠《一代軍師》1
6
犬犬《第一皇妃》10惜之《大周寵妃傳》3淺綠《一代軍師》2
7
古靈《死緣》惜之《大周寵妃傳》2淺綠《一代軍師》3
8
流瀲紫《后宮─甄嬛傳》7 惜之《大周寵妃傳》1古靈《情絲淚》(下)
9
凌淑芬《好學生》 古靈《覓緣》古靈《情絲淚》(上)
10
犬犬《第一皇妃》9琳達‧霍華《完美先生》桐華《步步驚心》2
11
犬犬《第一皇妃》8典心《雙喜臨門》桐華《步步驚心》3
12
流瀲紫《后宮─甄嬛傳》5凌淑芬《陰同學》桐華《步步驚心》1
13
流瀲紫《后宮─甄嬛傳》6憶妃《失寵皇后》3貓小貓《冷宮皇后》1
14
流瀲紫《后宮─甄嬛傳》3憶妃《失寵皇后》2貓小貓《冷宮皇后》2
15
流瀲紫《后宮─甄嬛傳》2古靈《小鬼跑錯邊》碧海丹青《契約皇后》(下)
16
流瀲紫《后宮─甄嬛傳》4小佚《瀟然夢之無遊天下錄》3碧海丹青《契約皇后》(上)
17
流瀲紫《后宮─甄嬛傳》1典心《掌上明珠》古靈《孟夏惜蓮》
18
典心《戰神》(上下集)敷米漿《最後一個故事》黑潔明《寶貝大猛男》(上中下)
19
四方宇《臨江仙》※2010年度排名僅統計至18名惜之《絕代嬌客》3
20
尹晨伊《純金貴公子》3貓小貓《冷宮皇后》3

  這其實是一份頗具爭議性的榜單。第一,原創小說集數較多,幾套紅書以多集數襲捲榜單,難免會造成對其他單行本的排擠效應。第二,部分出版社如飛田並未鋪貨至金石堂網路書店,因此榜上完全看不到于晴等人的名字,新月在金石堂網路書店的鋪貨也不完全。第三,購買言情小說的讀者未必會在此買書,而可能選擇租書店、漫畫便利屋或其他通路如博客來買書。第四,敷米漿、楊蘭詞等人的遊戲改編小說入榜也讓人對其分類產生疑惑,外曼如琳達‧霍華可以接受,尹晨伊雖然目前較偏青春小說,終究是老牌言情作者,蝴蝶在春光出的書是之前在浪漫星球出過的言情小說再版,但敷米漿算女性向羅曼史嗎?不過我得說,這個榜單也看不見另外一位原創暢銷作者張廉的名字,因為她的書被金石堂網路書店分在輕小說,所以並未登上羅曼史小說榜單,蝴蝶後期在雅書堂出的書也被分在輕小說。

  話說回來,也許這個榜問題多多,但還是可以從中看出原創小說在台灣書市上的銷售實力已有超越傳統言情小說之勢。如果我們不只是看金石堂的年度排行榜,而看2009-2011這三年的季度排行榜,還會發現鄭媛、樓雨晴、決明、金吉、雷恩那、梅貝兒、綠痕等人上榜,但在此同時,季度榜單上充斥著更多原創小說是事實。也許原創小說在租書店裡的租次還很難說,但賣量為什麼會比較好呢?

(一)讀者口味已變,傳統言情卻仍桎梏重重

  從早先痞子蔡、藤井樹的網路校園愛情小說一度爆紅,到近年《暮光之城》等超自然羅曼史迭創佳績,御我等人更是在輕小說領域大放異彩,就可以看出讀者的喜好正慢慢在變化。即使有些求新求變的讀者離開傳統言情小說,但愛情作為一個永恆的經典主題,本該持續擁有固定讀者群,為什麼曾以席絹《交錯時光的愛戀》開華文穿越言情先河的傳統言小反而日益萎縮呢?字數與題材限制自是主因之一。

  字數限制應該是眾所公認,而題材與型態的制式化易猜測問題同樣存在已久。早些年前,我們就在凌淑芬的《男傭正傳》跋中看到《偷心契約》原本還有後續劇情,但因為會爆字數所以縮減了1/2的內容;我們聽說凌玉的《芳心罪》因為無法出上下集終至流產,最後發憤圖強變成可以盡興寫上下集的典心;我們知道尖端七小說兩位作者鐵勒與雷穎的本尊是綠痕和四方宇,而于晴的《大興皇朝》選擇自己出書。名家都這樣,遑論小咖作者,傳統言小寫作的綁手綁腳,可見一斑。

  坦白說,傳統言小出版社排斥特定題材如悲劇、神怪、網遊並非毫無道理,近年也頗致力於引進時下流行的元素如吸血鬼,亦或原創常見的穿越、帝后、庶女等等,對名家作者的限制亦日益放寬,能出上下集者越來越多,但有些讀者卻開始厭倦起一成不變的情節與配對。不少棄言情轉原創的客人都說不想再碰看前面就知道後面的書了,而有些故事著實需要長一點的篇幅、多一點的變化,為了適應傳統言小的框架而削足適履,讓一個原本可以很精采的故事減色許多,這是非常可惜的一件事。

  或許制式作業對出版社比較方便,為了生計也該步步為營,但既然近年來輕小說大行其道,長篇已經廣被接受,真的到了該對天后級作者乃至一線作者放寬限制的時候了。其實我覺得很遺憾,如果有機會,這些天后或許不會只是言情方面的天后,而可以是外曼名家等級的天后,甚至是書店排行榜上的暢銷天后!原創小說這樣的體裁,她們會寫不出來嗎?只是,現在與其說她們有沒有機會,還不如說,天后的數目已經越來越少。

(二)市場青黃不接,品質才是王道

  台灣的確有很多堪稱名家的好作者,但一來寫作環境欠佳,生存不易且限制重重,二來往往慢工才能出細活,造成持續耕耘者越來越少,最後名家不是消失,就是每年在國際書展時曇花一現,整個傳統言小市場便改由一群中流公務員作者與新人包攬下來。

  這些作者出書速度穩定,寫作品質可能也還算「穩定」──或許,該說是「會考試」。她們可以達到過稿的標準,但,常常就只是這樣了。她們筆下的人物說著該說的話,做著該做的事,進行著該進行的情節,然而你看完之後感動嗎?覺得好看,還是頂多可以打發時間?難說。她們未必沒有能力,但當這個市場以速食老套為優先,以低薪量產為代價,就算最終得以生存,也很難不因此耗損,耗損到一個階段後,很多人或許是及格了,卻也開始平庸起來。有些熱情尚未消磨殆盡的作者仍然試圖在字裡行間實現她們的夢想,不幸的是,有些作者卻真的是在「交作業換錢」。

  可是,只要這些交作業的作者能站穩腳跟,她們的按時交作業有時對出版社來說甚至比名家更有價值,只因為即使現在出書量大減,數個書系停擺,投稿者眾,能站穩腳跟者還是少數,只要有人買帳,效率自然比品質還重要,畢竟現在就連效率也已經算是一種美德了。名家就不指望,當一堆一二線作者從兩個月一本變成三四個月一本,甚至半年一本,出版社能怎樣呢?不管寫得如何,現在能按時交作業又能賣出基本銷量的作者就是模範生。

  效率是關鍵。就算是名家,遲遲不出書也會有影響。鄭媛的《玻璃鞋》與《別來無恙》如果之前能按月出書,相信以她當初的聲勢應該會更紅,只是她沒有做到;古靈的《巫馬王》至今未完,雖然許多忠實讀者念念不忘,但是以她如今的出書速度與眾多稿債,要看到續集只怕是遙遙無期。唐瑄,或許現在有人記得,但若是過了五年、十年仍然不出書,終究會淹沒在歷史的浪潮裡。

  如今,就連紅極一時的典心,也暫時離開了,不知何時才會再有言情新作。

  在名家品質勝於效率,某些當道作者卻是效率勝於品質,各出版社書量也越來越少的情況下,怎麼可能不被乘虛而入。

  讀者要的,常常就只是好書而已。名家不出書,要讀者等到什麼時候?她們會看不出傳統言小的品質日益下滑嗎?她們真的就只能持續屈就於一些不上不下的作品嗎?

  原創恰好提供了這樣一個出口:

  1. 經過網路點擊率或推薦積分的層層篩選,很多書的品質早已獲得肯定,不下於傳統言情名家。而原創風格多變,主角更有機會大展長才而非純粹談情,也帶給讀者不一樣的閱讀感受。

  2. 原創出版在台灣仍在上坡期,市場未飽和,出書亦尚未浮濫,名作數量遠多於劣作,不至於立刻令人對整個文類產生倦怠。

  3. 讀者上網看文問題固然有之,但暫時不如想像中嚴重。第一,原創在台灣崛起未久,網文更是浩如煙海,讀者瞭解管道不足,有時依舊需要實體出版品與編輯守門人的引介與協助;第二,網文讀者與租書讀者重疊範圍目前仍有限,某些媽媽族還會嫌上網看長篇太累;第三,不少租書讀者較喜歡一次看完,而非追連載;第四,當前主流出版集數落在2-4集間,且多已完稿,一次出完或按時出版都不用等太久,也不用擔心追得正高興馬上就斷糧,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看到新一集的問題。鄭媛、古靈就讓讀者面臨了斷糧之苦。

  所以現在越來越多偏愛傳統言情名家的客人投向原創的懷抱,甚至就連一些過去在看的中流作者如今也看得少了。理由無他,有好書誰不想看?即使原創不是本本租次都有傳統言情名家等級,但贏過不少中流作者是事實──或許,也壓縮了一些中流作者與新人的生存空間。站穩腳跟的作者租次下降,原本新書期租次在留書邊緣的作者遭到了去留與否的衝擊,新人就算是嚴選也未必有機會留下來。

  雪上加霜的是,繼某些會自己買簡體原創來租的店家後,現在有些租書店書商也開始主動送起簡體原創了。簡體字不難懂,書價便宜,在網路書店就很容易取得,很多簡體書沒台版也可能不會出台版,而某些已有台版的書卻比台版出的速度還要快,像《扶搖皇后》終結曲簡體版送書時,首部曲繁體版根本還沒出完。水貨的規模目前有限,是否真會成長為一個值得注意的問題也很難說,但對於傳統言小市場多少還是一個警訊。

  不過很多事其實要看從什麼角度來解讀。寫出以往的及格水準卻租次下降,代表如今讀者要求更高;原創抬頭,也代表只要有機會,作者可以獲得更大的創作自由。或許接下來的日子裡競爭激烈、出頭不易,但如果出頭的是多元化的好作品,對整個言情文類的發展與進化一定能產生更正面的作用。體裁易變、言情永存,誰曉得今日的「新言情」,日後會不會也被歸於舊日的塵埃之中?無論最後言情走向哪個方向,只要一直有佳作出現,就是讀者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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